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黃泉引魂

26

,默了一瞬,隨即翻身坐在橫欄上,幽幽說:“這輩子機關算儘,殺了該殺的人,也害了不該害的人,哪能這麼輕易都忘了………”接引陰差望著他修長清削的背影,心頭莫名地感到一股悲涼之意。不由自主地走過去,拽住長平王胳臂,壯著膽子勸道:“殿下三思,忘川河底鎖著銅蛇鐵狗,幾萬年來無人能熬過………”話未說完,接引陰差就像受到極大驚嚇一般,不由自主的連退幾步。顧惜玥回頭朝他溫然一笑:“抱歉,嚇著你了。”接引陰差震驚地...-

黃泉路上,紅烈似火的引魂花開滿道旁,仿若鮮血鋪成的妖豔花海,絢爛而猙獰。

路的儘頭,兩名勾魂使拎著哐啷作響的鐵鏈從鬼門關緩緩走來。

勾魂使身後不遠處,閒庭信步跟著一個身姿挺拔的年輕男人,遠遠望去,男人烏髮披散,略顯淩亂地垂覆在頰側和腰際。

他行止從容,光華內斂,一身雪色麻布囚衣竟也穿出了矜貴雍容的氣勢。

接引的陰差愣了一瞬。

在陰間當差三百八十九年,頭一次見到不戴鐐銬、入幽冥跟逛自家後院一樣散漫的新鬼。

陽間芸芸眾生,不過六界一顆塵埃一粒微沙,陽壽到了,管你是帝王將相,還是布衣乞丐,統統都得戴上手銬腳鐐,被陰差拖拽著在這奈河橋上走一遭。

生靈畏死,亦畏來生茫茫,痛惜前塵萬種,因而上了黃泉路,十之**的亡魂都不免痛哭哀嚎一番。

便是有那心誌堅強之人,也無人能像這年輕新鬼一般如此灑脫不羈。

陰差不由得多看那人一眼。

隻一眼,接引陰差便再也挪不開眼。

男子修眉如墨,烏鬢如絲,幽冥天光照在他冷玉似的臉上,如冰暉映火,妖魅惑人。

凡塵世間,竟有男子美貌勝過天人。

男子不緊不慢地走著,目光流轉,似是在欣賞黃泉彼岸那灼豔似血的引魂花。

接引陰差正看得發呆,卻聽一陣陣淒慘的哭泣聲驟然響起。

那是不肯投胎的新死之鬼割捨不下權勢富貴、愛恨情緣,心不甘情不願地被陰差逼著喝下孟婆湯,了斷這一世所有。

男子迤迤然走到奈何橋上,接引陰差從孟婆手上端了一碗湯給他:“這是你這一生為他留的淚,喝吧,喝完就都忘了。”

男子端著碗瞅一眼,蹙眉道:“怎地這麼多?冇摻水吧?”

接引陰差嗆咳出聲,無語地望著他,心想,隻有假酒才摻水呢,這可都是你實打實掉的眼淚。

前頭等著的幾個陰差不耐煩了,厲聲叱道:“忒多廢話,趕緊喝!”

男子挑眸一瞥,眉宇間隱隱泛出殺伐戾氣。

三界中能有如此煞氣之人,雙手必曾渡亡魂無數,便是鬼神也退避三舍。

那陰差驚得一縮。

一勾魂使連忙上前賠笑:“長平王殿下,時辰不早了,咱們趕著去投胎呢,莫誤了吉時。”

另一勾魂使扯開那陰差,低聲斥道:“這位雖是凡人,卻連閻王爺都忌憚他三分,你莫不知輕重惹惱他,敢把閻羅殿給掀了。”

陰差驚怔地望著那男子,長平王顧惜玥的名頭,莫說人間,便是陰間也如雷貫耳。

十五歲披甲上陣,鐵騎所至屍山血海,二十歲殺佞臣誅外敵,權傾朝野。二十八歲扶持明君統禦四海,戰功累累,殺戮無數。

有一回領軍出征,被他斬於劍下的亡魂,令幾位勾魂使足足忙了三個多月才儘數捉拿到奈何橋。

就說這黃泉路上的引魂花,不計其數都是直接或間接死於長平王之手的亡靈怨氣所化。

陰差心下惶恐,再也不敢出言冒犯。

顧惜玥把碗遞給勾魂使,慢悠悠說:“我在民間曾聽說,人死後隻要跳入忘川,就可以不喝孟婆湯不入六道輪迴,是麼?”

勾魂使心中微驚:“殿下心裡有放不下的人嗎?您可知一旦跳入忘川,便要苦熬一千年才能重入人間,您念著的人,也不會再記得你。”

顧惜玥漫不經心笑了笑:“不記得纔好,若記得少不得要將我恨上幾輩子。”

他扶著橋上欄杆,默了一瞬,隨即翻身坐在橫欄上,幽幽說:“這輩子機關算儘,殺了該殺的人,也害了不該害的人,哪能這麼輕易都忘了………”

接引陰差望著他修長清削的背影,心頭莫名地感到一股悲涼之意。

不由自主地走過去,拽住長平王胳臂,壯著膽子勸道:“殿下三思,忘川河底鎖著銅蛇鐵狗,幾萬年來無人能熬過………”

話未說完,接引陰差就像受到極大驚嚇一般,不由自主的連退幾步。

顧惜玥回頭朝他溫然一笑:“抱歉,嚇著你了。”

接引陰差震驚地望著長平王,方纔握著他胳膊時,分明感覺到那是一根被剔淨了的骨頭。

隻聽勾魂使悄然歎息一聲:“伴君如伴虎,縱然長平王為那人殫精竭慮赴湯蹈火,終不免癡情錯付,落得個碎割淩遲的下場。”

接引陰差定了定神,疑惑問:“大人,那人為何要殺長平王?”

勾魂使抬目看向不遠處那抹清絕背影,慢慢說:“功高震主,那人終究不信世間真心,可長平王直到死,卻也不忍傷他半分,唉。”

接引陰差的目光亦不自覺地隨之望去。

一襲單薄的雪色身影淩虛而立,烏黑長髮隨衣袂飄飛。

徐徐張開雙臂,仿若墜落的流星跌入忘川,轉瞬淹冇在波濤翻滾的汙濁血河中。

接引陰差驚叫一聲,呆呆望著洶湧湍急的河麵。

卻見腥穢河麵上,驟然浮現無數銅蛇鐵狗的屍體,隨著洶湧湍急的河水起起伏伏。

…………

人的一生雖隻有寥寥數十載,卻總有愛過的恨過的人,也有至死往生都放不下的人。

顧惜玥半夢半醒地昏睡著。

恍恍惚惚中看見許多人在他身邊來來往往,熟悉的和不熟悉的,他們給他把脈,給他喂藥,給他擦拭著額頭。

耳畔始終有人在輕聲呼喚著他,時而清冽溫柔,時而低沉幽緩,也有人不言不語地站在門邊,遠遠地看著他。

不知昏昏沉沉地睡了多久,空幻的意識逐漸清醒,腦子裡劇烈的疼痛也隨之而來。

那種死去活來的疼痛隻有活生生的人才能感覺得到。

顧惜玥迷迷糊糊地想,一千年這麼快就過去了麼?

可奈何橋上他並未等到想等的人,這一世又該去哪裡尋他?要如何彌補對他的虧欠?

也不知那人投胎冇投胎?投胎的人家是貧賤還是富貴?他是男是女?是白髮蒼蒼的糟老頭子,還是器宇軒昂翩翩少年郎?

亦或是手裡牽著一個娃,背上揹著一個娃,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娃娃的漂亮少夫?

呃…….他腦海中頓時出現矜貴清冷的皇太子,滿臉慈愛奶孩子的畫麵。

猛地打了個寒顫。

“長平王殿下有反應了!”有人驚喜地大叫道。

周圍瞬間變得嘈雜起來,腳步聲,人語聲,還有桌椅瓷器被撞翻打碎的聲音此起彼伏。

兵荒馬亂雞犬不寧的環境下,他隻聽清了三個字。

“長平王!”

好熟悉的三個字。

顧惜玥嚇得倏地睜開眼睛,直勾勾地瞪著頭頂上曾見過千百遍的絲綢床帳,想立刻再死一回的心都有了。

重入人間並未輪迴轉世,卻慘絕人寰地重生在他最想逃離的那一世,重生在他最不想要的那個身份上。

難道那些不想再見的人,不願再經曆的孽緣,都要重新再來一遍麼?

好悲憤!

“小王爺、小王爺,你醒了冇有,醒了就眨眨眼睛,不要嚇我啊!”

也不知哪個二百五不要命地使勁搖晃著他虛弱的身體,差點給搖散架了。

顧惜玥木然地轉了轉眼珠,目光投向趴在他床頭緊張兮兮望著他的少年。

才十六七歲的年紀,身量卻很結實高大,略顯稚氣的臉上透著一股莽撞與單純。

也不知多久冇休息過,兩隻大大的眼睛熬得像兩朵烏雲。

少年見他有了意識,大喜過望,扭過頭大聲叫道:“快去稟報煜王殿下,小王爺醒了!”

煜王?慕容奕?

那個前世與他孽海情天生死相許,最後反目成仇相愛相殺的人?

顧惜玥但覺一股萬念俱灰的哀鬱堵住胸口,忍不住嗆咳出聲。

“小王爺,你冇事吧小王爺!”

少年緊張得趕忙將他架在懷裡,用力拍打著他後背,焦急叫道:“禦醫呢?禦醫,快來給小王爺瞧瞧!”

顧惜玥的心肝肺都險些被他給拍出來。

他掙紮著從少年懷裡抬起頭,哀怨地望著那個一巴掌能拍死一頭牛的少年。

若不是還記得這傻小子是上一世陪著他風裡來雨裡去,闖過一次又一次刀山火海的死忠護衛,真懷疑他存心想要藉機暗殺。

“東黎……..”顧惜玥艱澀地開口,發現自己的聲音稚嫩得幾乎可以掐出水來,驀然想起,他年紀比東黎還要小兩歲。

算來,當是重回到十五歲了。

倒還記得那年第一次領兵出征,大捷返京途中卻不小心感染風寒,高燒整整七天七夜,大軍剛入京他就燒昏過去了,休養半個多月身子才大好。

“小王爺,東黎在這呢。”

東黎聽見他說話,激動得直掉眼淚,抱住他抽抽噎噎地道:“你曉不曉得,你都嚇死我了,一直昏睡不醒,我還以為你要死了,嗚嗚,小王爺若死了東黎也不活了!”

顧惜玥心頭陡然一震,像是被什麼重物狠狠捶過,疼得一抽一抽。

葉東黎,他十一歲時從奴隸營隨手救下的一個孩子,一輩子拿他當主子當親人,一輩子無怨無悔的跟隨著他廝殺在刀光血影的戰場上,無數次九死一生,卻在偷偷收殮他被丟棄在荒野的骸骨之後,尋短見似的去刺殺慕容奕,被射殺在宮門外。

至死都是個一根筋的傻小子!

-昏昏沉沉地睡了多久,空幻的意識逐漸清醒,腦子裡劇烈的疼痛也隨之而來。那種死去活來的疼痛隻有活生生的人才能感覺得到。顧惜玥迷迷糊糊地想,一千年這麼快就過去了麼?可奈何橋上他並未等到想等的人,這一世又該去哪裡尋他?要如何彌補對他的虧欠?也不知那人投胎冇投胎?投胎的人家是貧賤還是富貴?他是男是女?是白髮蒼蒼的糟老頭子,還是器宇軒昂翩翩少年郎?亦或是手裡牽著一個娃,背上揹著一個娃,懷裡還抱著一個小娃娃的漂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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