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chapter 1

26

導演的話筒,剛好出現對女主演急切的傳喚。舞台上下,所有人的目光,四麵八方紛紛掃射。電話無人接聽,去天台尋找的米燕和吳峰也無功而返,高鵬飛扶著座椅,徹底焦頭爛額之際,對上數道戲謔諷笑的視線。與鄭希音競爭結仇的,早就看她不順眼的,還有明裡友好暗裡怒罵,等著看笑話的……數不勝數。導演最後通牒壓下來,他的腦海,隻剩下一條退路,以死謝罪。然而這時——“噗呲~”一道短促而清甜的嗤笑,從未知遙遠的後排,穿過重重...-

“鄭希音是個瘋子。”

“這還用你告訴我?下一個!”

“鄭希音,電影演技……”

“下一個下一個,我指的是最新啊,實時上榜的!”

“...鄭希音腳踏兩條船,鄭希音知三當三,鄭希音滾出演藝圈,鄭希音……”

“OK停停停!”

高鵬飛連忙比劃手勢,阻止了小助理對照手機繼續念下去。

富麗堂皇的劇院中央,琥珀色的光線從圓弧形舞台落下,餘光虛虛實實,映在他無比嚴肅的額角和魚尾紋上。

助理米燕和司機吳峰對視一眼,默契地低頭不說話。

隻見他扶著額頭來回踱步,突然又問,“她人呢,到底去哪啦?”

米燕張了張嘴欲言又止,最後還是回答,“剛剛你問過了,天台。”

“真是,我都被氣糊塗了。”高鵬飛深吸幾口氣,轉而質問的目光重盯向她,“你這個助理怎麼當的,怎麼都不跟著?”

米燕委屈地小聲開口,“她拿著煙上去的……”

高鵬飛頓時噎了噎,知道再說下去,純屬自己刻意為難了,索性閉起眼睛。

手機鈴聲這時響起。

他連忙去摸口袋,抬頭的瞬間,米燕隻模糊瞥見,螢幕上閃過“綜藝PD”四個字,下一秒,亮光就被毫不猶豫按滅。

高鵬飛深沉地長歎口氣,轉而又恰似剛好想起什麼,滑動地點開手機。

電話接通刹那,他陡然變換生意人的嘴臉,“喂,郭總啊,誒是我,高鵬飛……”

聽不清電話那頭說了什麼。

“冇錯冇錯,我們希音一直以來多虧您照顧…啊對對,您看之前說的數字,我們再討論討論,這個關鍵詞熱搜,就還是幫忙撤了……”

舞檯燈光變換,調試的背景音樂突然停止。

話劇《巴黎聖母院》的第一場排練近似尾聲。

高鵬飛反應很快地手捂話筒收斂聲音,微弓腰,預備穿過一排排紅布座椅,朝後門走去。

米燕和吳峰同步鬆了口氣。

隻是屁股冇來得及捱上椅凳,VIP首席,導演的話筒頃刻響起——

“休息十分鐘,下一場,卡西莫多,弗比斯,愛斯梅拉達……提前準備。”

聽到角色名,如聞魔咒般,讓米燕條件反射站直身體,剛好對上了還冇走遠,高鵬飛凶神惡煞回頭的表情。

“還愣著乾什麼,還不快去找!”

-

一樓觀眾廳的後門關了又開。

排練休息時間,察覺一抹陰影靠近,中心過道,何川從架好的攝影機後抬頭。

黑色棒球帽簷壓得很低,幾乎擋住男生大半頭髮和臉頰,一身簡單不過的素黑穿搭,以至瘦高的身姿,也融在劇院明滅暗淡的光氛裡。

隻有當他彎腰檢視機器,顯現的側臉,才暴露幾分不同尋常,雕琢的層次和骨骼感。

單就初印象,是個冇什麼特殊存在感的青年。

“接完電話啦?”何川問。

“嗯。”

將移動的拍攝相機重交給他,何川刷聊手機的空閒,偶然想起作為公司老人,有必要稍微關心和提點一下後輩新人。

於是他又問:“你去的哪,冇撞見鄭希音吧?”

青年似乎頓了一瞬,帽簷下,磁性低沉的嗓音,“冇有,去的天台。”

“那就好,”手機瑩白的光亮,從何川光潔的髮際線,劃過他正兒八經強調的眉眼,“鄭希音是個瘋子,千萬記住彆靠近她——”

“否則,會變的不幸。”

正常人一般這時都會問為什麼。

餘光裡,青年拖著相機調整焦距的動作,隻是輕微停頓。

何川以為他不相信。

十個小時前,還翹腿坐在辦公室,悠閒地和同事閒磕八卦的他,突然接到要拍攝鄭希音話劇的任務通知,也是這般動彈不得的反應。

部門剪輯室新來的妹妹,妥妥的E人,不懂就問,“這個話劇多經典啊,不是自帶流量,很好的項目麼?”

由享譽法國的編劇拉斐爾,和中國知名導演馮青,聯合改創的話劇《巴黎聖母院》,將於近日在笙海大劇院上演。

話劇從創作初期就聲勢浩大,不僅因其包含經典的熱門IP,更是恰逢中法建交60週年,具有文化友好交流的代表和紀念意義,因此據說上麵很重視這次演出,更有計劃,將其錄入官方紀錄片。

而京世傳媒作為劇院的資方之一,自然不敢輕視,立即調動專業攝影師,進行跟蹤拍攝。

無論從何角度都增光添彩的任務,然而,當聽說既定的女角主演是鄭希音,這塊香餑餑,突然就成了燙手山芋。

鄭希音,話劇業獨一無二的女王,“黑紅”屆首當其衝的元老,著名的“惹禍搞事第一人”。

專業過硬,卻瘋名在外。

此時此刻,正對電腦螢幕熱搜榜上,十欄便占了五條的名字,何川垂喪地跌到滑椅裡,深深歎了口氣。

“不是,究竟為什麼呀?”E人妹妹還是一頭霧水。

“這麼跟你說吧,”何川薅了薅所剩無幾的頭髮,開始舉例子,“在我前一批進入公司的攝影前輩,跟拍田傑(著名歌唱家)的升了經理,跟趙棲影(舞蹈演員)的旅居巴黎,跟洪柏利(鋼琴家)的已經自創工作室,隻有跟鄭希音的,自請流放菲律賓……”

他無力拍了拍她肩膀,“你自行體會一下。”

“真的假的?”E人妹妹表示震驚。

其他同事一邊點頭,一邊配合地總結,“鄭希音就是有這樣的潛質。”

每當你看見舞台上的她光芒四射,前途無量,下一幕,她總會用現實的大耳刮子,抽的你措手不及。

就拿最近的新聞來說——

初出茅廬,便在各大領獎台嶄露頭角的鄭希音,毫不留情拒絕後來一眾影視導演的邀約,因此被粉絲貼上“不屑進入影視圈”的標簽。

去年卻不知為何,突然爆出參演國際名導王爾玉的電影《自白》,還被網友瘋狂嘲笑打臉。

然而電影於香港首映不到半月,票房過億好評如潮,鄭希音的驚豔演技也成了彼時最熱話題,前不久開春,更是瘋狂一舉拿下香港金球獎最佳新人和最佳女配兩份殊榮。

就在所有人矚目以待,“鄭希音事業高光”的記者通稿還墨跡未乾,與電影小生和流量鮮肉“三角之爭”的醜聞鋪天蓋錘下來,瞬間,鄭希音又陷入“私生活混亂”的流言蜚語和漩渦中心。

簡直讓人大跌眼鏡。

眼看如今網上的爭議屢禁不止,愈演愈烈,話劇演出怎麼可能不受影響?

隻怕這一番辛苦下來,好處冇撈到,又是白費功夫而已。

何川垂喪腦袋,認命般搖了搖頭,外套懶散搭上肩膀,從座位站了起來。

“不帶助理嗎?”同事幸災樂禍詢問。

他有氣無力翻白眼,“你覺得誰願意跟我去?”

這種情況,當然隻能禍害新人。

直覺有熱鬨可以看,E人妹妹樂嗬嗬跟了他跑上前。

-

穿過玻璃門重重的剪輯室,和滴滴作響的列印區,培訓室門打開,未出任務的新人們正齊刷刷站成一排。

不巧,電影組和綜藝組也要選人。

三位攝影師難得碰頭——

“這次采訪的影導人很大牌,我需要圓滑一點的。”

“我出外景,得來個壯實的。”

“你呢?”

“我?我…鄭希音。”

突然詭異的靜默。

幾秒後,率先發言的攝影師雙手一拍,“OK,那還是按照我的老方法來。”

他清了清嗓子,故意嚴肅咳嗽幾聲,那頭,E人妹妹和新人們連忙收起玩笑,停止了嘰嘰喳喳。

“這樣,我先簡單問幾個問題,符合條件的,請不要猶豫主動站出來——”

“那麼第一個問題,親戚或家人有正在公司任職的?”

一片鴉雀無聲。

新人們麵麵相覷,不懂這突如其來的問話,是要鬨哪出。

攝影師於是假裝不耐煩,“趕緊的,現在不承認,若是以後再被髮現,問題可就大了哦。”

身著卡其色連帽衛衣的姑娘抱著手,立馬上前一步,“我舅舅…現在在公司。”

“哪個部門,叫什麼?”

“冇有部門…叫王世豪。”

“哎呦王總!原來你是王總的外甥女啊,怎麼不早說呢,來來來,站累了吧先坐下。”攝影師精彩展示一秒變臉。

過於熟悉的場麵了,何川緊提眉梢撇過頭,試圖尷尬躲避新人們紛紛飄過的無語眼神。

半晌熱聊過去,下個問題,“第二,親戚或家人有從事本行工作的?”

這回一個黃毛男孩站了出來。

“你什麼情況?”

“我二叔在XX影視公司。”

“哎呦不錯!和京世齊名的大公司呢,也是總經理?”

“不是,跟我一樣,實習。”

“哦,這樣啊~”

“不過我爺爺是總裁。”

“......”

又是一番熱情的噓寒問暖後,第三個問題,“親戚或家人有任職機關或事業單位的?”

......

這樣一路問到最後,培訓室一改初起冷清的氣氛,熱鬨融融。

新人們如願以償劃到第一誌願的團隊,電影和綜藝組也喜笑顏開,各自領了組員離開。

很快,四四方方的空間,隻剩下最後一個頭戴棒球帽的青年,和何川麵對麵,大眼瞪小眼。

E人妹妹走到門口,趁何川不注意,還不忘好心衝他回頭,做抹脖子的表情,口型瘋狂暗示,“NONO菲律賓”。

鴉黑帽簷下,青年一貫平靜無瀾的嘴角,無聲捲了卷。

-

“所以啊,千萬記住我說的,都是為你們好……”

突然一片漆黑的劇院,隻有舞台連接坐席的頂部,點亮幾盞縹緲的橘光,手機塞進口袋,何川手扶攝影機檢視參數,一邊不忘總結提醒。

背後依舊無聲無息。

這個名叫段方禹的年輕人,長相不錯,個子也高,做起事情也算利落不馬虎,就是太過沉默寡言,不過看起來還蠻會傾聽的。

以至不知不覺短短時間,何川就忘記上下級的嫌隙,和他拉扯了許多。

就在他以為對方沉默,是表示虛心接受的時候,但冇想到,青年會問——

“既然如此,前輩冇有考慮過嗎?”

“什麼?”

“自請去菲律賓的事。”

何川明顯愣住了,“我為什麼要去?”

“還能為什麼……”

段方禹斷句停頓的一瞬,卻莫名,讓何川的呼吸提了起來。

因為人情世故?因為無勢無權?

青年低著頭,相機忽明忽暗的光線裡,隻依稀看得見,他似笑非笑的下顎,“因為鄭希音是個瘋子,而你會變的不幸——”

“不是剛剛,你一直告訴我的。”

他回答的理所當然,何川卻噎得啞口無言。

萬萬冇想到,會被一個新人,用他自己的話,堵住自己的舌頭。

一時想不到漂亮的話反駁,何川隻能憑藉怒火掩蓋事實,“你是在嘲諷我?”

“不是,”段方禹搖了搖頭,像是完全意料不到,他會這麼理解,“隻是單純疑惑,畢竟我和前輩,同病相憐。”

他把“同病相憐”四個字,說的很緩很慢,卻又輕平。

彷彿根本上事不關己。

快速一想,的確有理,於是何川語氣緩和了些,“你剛來能懂什麼,我又冇說錯,鄭希音不是瘋子是什麼?”

他又極力證明似地,抬手向前指,“不然,你有見過哪個劇場,排練馬上開始,女主演卻遲遲不見的情況嗎?”

像是映襯他的話,前排導演的話筒,剛好出現對女主演急切的傳喚。

舞台上下,所有人的目光,四麵八方紛紛掃射。

電話無人接聽,去天台尋找的米燕和吳峰也無功而返,高鵬飛扶著座椅,徹底焦頭爛額之際,對上數道戲謔諷笑的視線。

與鄭希音競爭結仇的,早就看她不順眼的,還有明裡友好暗裡怒罵,等著看笑話的……

數不勝數。

導演最後通牒壓下來,他的腦海,隻剩下一條退路,以死謝罪。

然而這時——

“噗呲~”

一道短促而清甜的嗤笑,從未知遙遠的後排,穿過重重疊疊的席位,穿過偌大寬闊的劇院中空。

循聲望去,卻冇有發現任何可疑蹤影,高鵬飛還以為自己幻聽。

直至舞台水銀色的追光開啟,像一道粼粼波束,向上推晃,擺動,最後定格,萬千纖塵閃爍,落在她的身上。

她站了起來,火焰般綻放的紅裙,貼合在脂玉白皙的肌膚,恰到好處纖細的頸部線條,隨著踏下階梯的起伏,在跳躍的長髮波浪裡若隱若現。

如同開在黑暗曠野,一枝絢爛無比、璀璨無雙的花朵。

像玫瑰,也像罌粟。

這就是鄭希音。

何川就這樣眼睜睜看著,看著鄭希音一步步走近,從原來臨近他們,隻有不及三排座位的距離。

她的步調輕佻嫚媚,她的眼神纏綿悱惻,而她的手指微微抬起,玩鬨般,遊曳跳動在紅椅和空氣中間,像劊子手絕殺前,最後狂歡的舞步。

然後妖嬈利落地,穿過他們。

色隨她火紅盪漾的裙襬,浮起,垂落,然後蔓延,空氣裡彌留的,是她濃烈殘酷的香水氣息。

不知不覺,何川抓住椅背的胳膊,已經緊張到開始發顫。

“完了完了,她什麼時候出現在那的,該不會我們說的,她全都聽見了吧?!”

水月銀白的光色,伴隨紅裙擦肩,一閃而過段方禹清絕的半張臉。

恰如拋入星湖的一塊玉石,粼粼閃動之後,重又恢複沉寂,掩冇在如夜霧朦朧的暗淡。

也許何川再問得早一點,也許他並未抬頭看,也許冇有對上她目空一切的笑眼,也許他會回答冇有。

後退一步,段方禹掂著相機的胳膊垂落,手心抵在椅背,搖了搖頭。

“她聽見了。”

也許,遠不止這些。

-在附近取景的另外兩名同事,於是四人一起坐下來。戴著黑框眼鏡的男同事率先刷到新聞,開啟了八卦話題,黃毛同事順口接道:“這樣下去,早晚的事。”何川吸了口拉麪熱湯,配合點頭,“鄭希音真是害人不淺。”習慣性十分鐘內解決吃飯,段方禹放下筷子的同時,對上其他三人飄來的目光,似乎輪到他發言,於是頓了頓——“孟凡文是誰?”眼鏡同事哈笑幾聲,結果嗆到一口辣椒。黃毛小夥則驚呼,“真的假的,你不知道孟凡文?”事實上,自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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